在我愛人生孩子那一年,是我小姨子左麗幫忙照顧的。尤其是我愛人剛生完孩子在醫院觀察的那一段時間里,都是我和左麗,她白天、我夜晚,兩班倒,替換著照顧我愛人和孩子的。

由于我孩子生下來以后,黃疸比較高,小孩子就在醫院的保溫箱里治療了一段時間。所以,她們母子倆就在醫院多呆了好長一段時間。當時,我護理假用完了,就要正常上班了,但醫院又離不開人,因此,白天到醫院照顧我愛人和孩子的任務就落在了左麗頭上。

左麗是我愛人的妹妹,當時她也沒有正式職業,是一個自己給自己干的靈活就業者。

左麗是個離過婚的人。她剛離婚那段時間,因為沒有地方可去,就在我家住了好長一段時間。左麗和我愛人姐妹情深,又和我相處得比較融洽,因此,是她自告奮勇地承擔起照顧產婦的責任的。

左麗生過孩子也有坐月子的經驗,她也知道剛生完孩子的人喜歡干些什么、喜歡吃些什么,尤其是要注意些什么,因此,我把愛人交給她,我還是蠻放心的。

在醫院伺候我愛人的那段日子里,確實辛苦了左麗。本來,我是打算請個月嫂的,月嫂我都提前找好了,連價錢也都說好了,但是,左麗知道以后,就堅決地讓我把月嫂退掉了。她對我說:月嫂就是再有經驗,也比不上自家人操心。我覺得左麗說得有道理,就按左麗說的辦了。

因為我家離醫院近,為了照顧產婦方便。左麗又再一次住在了我家里。這也是她離過婚后,第二次來我家里住了。由于我白天要上班,在正常的情況下,我晚上在醫院陪護完愛人,等到早晨左麗來接班,我就直接從醫院到單位上班去了。中午有時候,我也不回家,就在單位食堂里簡單吃個飯,補個覺,只有下午下班后,我才能回到家里看上一眼,匆匆吃點左麗做好的飯,就馬不停蹄地去醫院接左麗的班。

左麗比我責任重大了許多。她每天一大早,就要去早市上買些新鮮的食材,做些有營養又可口的產婦的飯菜,用保濕飯盒裝好,拿到醫院里去。同時,她也會給我準備好一份我喜歡吃的早餐,一起拿到醫院里,我們就這樣在醫院里碰一下頭,我邊吃早飯,邊把愛人在晚上的情況給她簡單介紹一下,說一些注意事項,然后就趕去上班了。

下午下班后,我會去菜市場或食品超市,采購一些酸奶、水果拿回家。當時,晚飯左麗已經把晚飯已經留好了,我吃完飯,收拾利索,就在晚上醫院關門之前,趕到醫院里去接左麗的班。那段時間,可以說我和左麗連軸轉,配合默契,往往三言兩語就把想讓對方做的事情說清楚了,有時候甚至我們倆都不用多說,誰要干什么,自己心里都清清楚楚的。因此,那段時間對于我來說雖然又忙又累,但因為有了左麗,我真是感到痛并快樂著。就像一句話說的那樣:男女搭配,干活不累。

過了一段時間,我愛人和孩子出院了,開始了居家坐月子的生活。左麗和我,也省去了天天跑醫院的麻煩。我緊繃的弦也慢慢地松弛了下來。眼見著我愛人就要出月子了,我就和左麗商量,讓她干脆長期在我們家住下去得了,陪著我愛人度過產假,有她在我愛人也不寂寞,她姐倆也知根知底,有什么話也不會藏著、掖著,這樣會有助于產婦的恢復和嬰兒的成長。同時,我還告訴左麗,我是不會讓她瞎忙活的,因為我按照請月嫂的標準付給她工資。

左麗本來是在外邊給一個車主跑出租車的,風里來,雨里去,為了多掙錢,她還沒黑沒夜地到處拉活,也比較辛苦,而且作為一個女司機也存在著一定的危險性。所以聽我這么一說,左麗就答應了下來。我也知道,左麗也不完全是沖著我給她的高工資才答應我的,她這也是迫不得已。因為,當時左麗的女兒華華正在師范大學自費學習民族舞蹈,華華學費加上住宿吃喝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。左麗在沒來我家之前,她拼死拼活掙得錢基本上都花在了華華身上。

除此之外,我想左麗之所以愿意留在我家的原因,可能還有以下幾點:一個是她和我愛人確實感情非常深。二是她喜歡我剛出生的女兒。三是也是最關鍵的一點,是她覺得我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,而且非常好相處,左麗有時候會當著我的面,給我愛人開玩笑說:姐,我姐夫真是個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男人啊,又勤快,又能掙錢,脾氣還好。不像許文(左麗的前夫),本事不大,脾氣卻大得很呢。

每當聽到左麗這么說,我的心里就美滋滋的,作為男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,同時我的虛榮心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。每當左麗夸我的時候,我愛人的表情卻是十分的復雜,她有抑制不住的得意,也有些怕被帶刺的玫瑰扎到手心的擔心。

而左麗鐵鐵的就是一個帶刺的玫瑰。左麗在我愛人姐妹幾個當中,是長得最漂亮的一個,也是個性最要強的一個。她與我愛人內斂的性格不同,她是那種敢說敢干、敢愛敢恨,想起來就做,生死看淡,不服就干的性格,而且她與愛人更大不同的是,她花錢如流水,手里根本剩不下錢,往往我把工資一交到她手上,她就跑到師范學院帶上華華一頓大采購,等到月底華華該向學校交住宿等各種費用的時候,她又愁眉苦臉了。她只好背著她姐向我預支她下一個月的工資了。實話實說,我給左麗那些類似于保姆的工資根本就經不住她花。于是,我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在心里也從來沒有打算和左麗認認真真算算賬。左麗實際從我這里拿走的工資遠遠超過了當初我應允她的標準。

左麗對這事也是心知肚明的。她為了報答我,也是盡心盡力地把她應該干的家務事干好。她不僅用心照顧好我愛人和我女兒,而且還承擔了絕大多數家務活,這確實也超出了真正月嫂的工作范圍。左麗愛干凈,愛整潔,眼里不能有活,她人整天都閑不下來。左麗對自己認為用不著的東西,就把它們視為眼中釘,肉中刺,比如說孩子已經洗不出來的肚兜,小衣服,或者是廚房里掉了漆的奶鍋,她都通通地扔到垃圾堆里去了。我愛人是個非常節儉的人,有時候她就說左麗有強迫癥。于是兩姐妹有時候就開始拌嘴,但要論起拌嘴,就是左麗捂上半邊嘴我愛人都不是她的對手,左麗不僅伶牙俐齒,而且語速極快,往往我愛人一句話還沒有說完,左麗已經有十句話在等著她了。出現這種情況,總是以我愛人的慘敗而告終,有時候我愛人被左麗慫得干瞪眼,臉憋得通紅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于是,我愛人就向我告左麗的狀,說左麗浪費東西,不節省。就是我愛人告了左麗的狀,我也沒有去指責左麗。并不是我抹不開面子,而是我和左麗的生活習慣是一樣的,因為我也有強迫癥。

正因為有我在背后的縱容,時間一長,左麗不由自主地擔當起家庭主婦的責任了。我愛人雖然也是個愛操心的人,但是她往往操心不到點子上,而且她干什么事情都把省錢放在第一位,說通俗一點她有點小氣。比如說給孩子買代步車,左麗和我都打算買最新款的那種,功能全,輕便安全,但就是價格高,而我愛人卻堅持買那種傳統的價錢低的,但到最后,我孩子坐到的代步車,還是我和左麗定的那種車。還有給孩子買奶粉,我和左麗也是買最好的,而我愛人就有些心疼錢。

凡此種種,到后來發展到我和左麗站在了同一戰線,成了當權派,花錢的人。我愛人倒成了說了也沒有人聽,說了也不算數的敲邊鼓的人了。

于是,我愛人開始不斷地向我吹枕邊風,說她恢復得差不多了,她完全可以在產假期間單獨把孩子帶好。言外之意,她已經不需要左麗幫忙了。其實我也知道,我愛人心疼錢是一個方面,但她真正在乎的是,她的親妹妹左麗有些想在我家充當女主人的苗頭。

這并不是我愛人瞎想,左麗確實有這種做派和行動,比如說,我要去參加朋友的聚會,左麗也嚷著要帶上她,其實這倒也不是不可以,畢竟我也知道,左麗是個玩性極大的人,整天把她關在家里干家務,也確實難為了她。同時,我也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,怕什么閑扯淡的話,姐夫和小姨子為什么就不能成為好朋友了呢?但只要我答應了左麗,那左麗可就大顯身手了,她從我穿什么衣服,打什么領帶開始,一絲不茍地把我通身打扮一番,同時,她也把自己打扮的光彩奪目。然后,和我一前一后就走出家門,出門時,她還不忘記對我愛人說上一句:姐,今天你想吃些什么呢?我和姐夫回來時,給你捎回來。往往這時候,我愛人就會佯裝惱怒地回一句:走你們的吧,我什么都不吃,我飽著呢。

自從我的愛人表露出不需要左麗幫忙的念頭后,我也認真地考慮了起來。但是,說句真心的話,我還真得有點舍不得左麗走。左麗干活利索,周到細致,她不僅把我愛人和孩子伺候的白白胖胖的,而且讓我家充滿了生機和歡聲笑語。然而,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,左麗再符合我要求,畢竟她只是我的一個親戚,雖然我們在一起吃了很長時間一鍋飯,但注定我倆不能成為同床共枕的一家人。

于是,在一個周日,我下廚做了一大桌豐盛的飯菜,并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,把我愛人娘家人能來的,全請到我家吃了一頓飯,在酒桌上我鄭重地向左麗表示了感謝,并當著全家人的面,給左麗包了一個大大的紅包,這個紅包里的錢完全夠左麗再在我家干上半年的保姆費了。

左麗高興地哈哈大笑,她當仁不讓地接過紅包,并端起一杯酒非要與我碰杯,然后她說:姐夫,等到那一天我沒有錢的時候,我還可以再到你家當保姆嗎?

說這話的時候,我分明看到了左麗的眼睛里閃爍出的晶瑩的淚花。

這頓飯之后,我家就再也沒有左麗保姆的身影了,只是,有時候從孩子口中,偶爾發出的“小姨、小姨”的呼喊聲,讓我再次回憶起左麗在我家忙碌的身影,以及她在生活中的點點滴滴。